弒水璱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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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´・ω・`) 雖然很花痴但我還是忍不住做了這貼紙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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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秋賀文】梔憶曲



  首次張眼的那一瞬,江南夏景盡收眼底。

  水音潺潺、溪流清澈,映著晚霞殘紅,剔透中帶點橙黃。岸邊野梔株株,雪瓣間斷飄落,觸水時激起的晶瑩,似淚,卻被餘暉襯得溫暖。

  環顧四望,群山蒼翠間皆能見到相仿素雅佔領一席之地,薰風習習、花落翩翩,雖是夏季,這景卻像降了雪似地,且是帶著淡雅香氣的六月雪。

她,就在這飛花向晚的時節,降世。


  她,沒有名字。
  她原是那野梔中的一株,不過多了那麼點靈性,佐以經年沐浴在晨曦月華之下,因而得道,並有了自我思維,就只是如此而已。

  萬物所生,必有其意,既然她已能化為人形,那麼,必定有什麼事情正等待著她去完成罷?
回首向那些還未得道的姐妹們微笑,雖然風停,野梔們卻旋下為數可觀的落花,霎那,如茵碧草覆上一層雪白。

  她知道,那是姐妹們的不捨,若以人們的情緒去詮釋,就是淚了。

  可她仍然選擇離去,離去這花香水淨的寧靜之所,前往山下兵荒馬亂的喧囂戰場,她想仔細地看看這塵世,想知道那些圓顱方趾的人們都在做些什麼。

  「甭擔心,」盈盈輕笑,在凡人眼中那是多美的一張笑顏:「該歸來時,我定會重返此地。」語畢、旋身,沒有一絲留戀,她纖細的身影逐漸隱沒在蒼翠中。

  步行至山腳,她望向名為浣紗的溪流最後一眼,算是道別。
  從此,步入亂世──




  下山後,她徘徊在熱鬧的市集,市集內的每樣物品都是她未曾見過的,雖然無錢可買,看著也新鮮好玩。在市集穿梭時,她察覺了那些巷弄間破衣髒污的人們,起初她還不明白:同樣身無分文,為何這些人不能如自己一般乾淨整潔?後來才想起:人類會餓、不清洗身子會髒,且,他們還會生老病死。

  於此,不禁感嘆戰亂無情。街上朱門潔牆的有錢人家是那樣風光,而那些連遮風避雨之所都沒有的窮人,又是多麼潦倒啊!

  如此想著的同時,她覺得有些無奈,心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、難受得很,『這就是人類所謂的心痛麼?』蹙緊蛾眉,暗自思索著,突然聽到身旁一名女子驚呼:「賊!有賊啊!!!」順著女子玉指所向望去,一道纖幼身影迅速穿梭於人群間,看著有點眼熟──啊!不就是方纔在巷弄內看見的破衣孩童麼?

  賊,以前似乎聽上山遊玩的人們提過,就是不事生產,用不光明的手段偷取財物的壞人……既然如此,當然先抓到再說!身隨心動,她不顧自己是個女孩,提高裙擺就邁開步伐追去。其餘追趕的男人,見她這股氣勢先是被嚇住了,接著又被她精緻的五官給震撼第二回,愣的楞傻的傻,到後來竟只剩她能追上那孩子。


  「停下來!」天,這孩子怎跑得恁快?若非她體質異於凡人,早跟丟了!
  「停的是傻瓜!」開什麼玩笑,被抓到還不給送官府的?可這姑娘也真厲害得緊,那些大男人都沒跟上呢……哼哼,無所謂,這一帶的小巷他是再熟不過,等會兒兜進去還怕不轉得姑娘她昏頭麼?

  「你!!」她覺得有些憤怒了,眼角瞥見路旁竹竿、順手抄起,使勁朝孩童領子勾去、欲將他挑起。

  那孩童本就瘦骨嶙峋,被她這一勾竟騰空了,驚呼一聲、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半晌,竊來的那只湖水綠繡包也落在地上,她得意地笑笑,將繡包拾起:「怎地這麼小就學這些雞鳴狗盜的壞事?」卻未想到這話竟刺激到那孩童了。

  「呸!你們這些有錢人就會說漂亮話!」見她衣著整潔,孩童許將她誤以為是哪家小姐了,雖然大家閨秀是不可能提著裙子在大街上奔跑的,不過火氣一來也顧不得恁多:「不偷搶拐騙,我們這些孤兒要怎過活?!」

  她杏眼圓睜,沒想過一個孩子竟會說出這番話。
  ──是啊,一個沒人照顧的孩子要怎麼活下去?

  「可,偷東西畢竟是不對的……」許是心軟罷,她的語氣也緩和了些。
  「想活下去有錯麼?」那孩童忿忿地怒視著她,那眼神之銳利令她有些膽怯,若說目光具有攻擊能力,或許她身上就要被穿出兩個透明窟窿來了。

  就在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時,被偷錢的女子和一票民眾已追來,見她抓到賊,紛紛誇讚她是個俠女,並嚷著要她把小賊放下。
  「若我放下他,你們會怎麼對他?」她有些猶豫,這些人身上散發著強烈的怒氣,要是他們將孩子暴打一頓可怎麼辦?

  「姑娘您甭心軟啦!這小鬼偷人東西不是第一回了!」
  「就是!這回還將歪腦筋動到王司徒的養女身上,看他怎麼辦!」

  她不知道王司徒是誰,應該是個官高權重的大臣罷?
  可,從竹竿上傳來的陣陣顫抖令她感到不忍。
  放,毀了一個孩子、不放,她又將如何?

  「諸位,別為難恩人。」一道甜美嗓音自人群中傳來,她這才發現那名女子──應就是剛才所聞,王司徒的養女──不只有著令人悅耳的嗓子、還具備驚人美貌,舉手投足間,還隱約透露著超齡的沉穩。

  「您且將他放下吧,」女子微笑上前:「小女子貂蟬以司徒之女的身分擔保,這孩子不會受到任何傷害。」貂蟬的眼神是那樣堅定又誠懇,並且澄澈到令人無法產生質疑,於是,她選擇鬆手。





  後來,她被邀至王司徒的別苑,經貂蟬解釋,才知道貂蟬是回鄉替父母掃墳的。

  「數年前,義父來江南遊玩,」貂蟬望向一池粉蓮,眼神飄忽,心緒飛到過往:「正巧遇上要賣身葬親的我。義父二話不說,不僅替我辦妥雙親後事,還給了我許多錢財,要我找個地方定居,安穩成長,」把玩著手中彩漆杯具,貂蟬笑了:「可我選擇跟隨義父,不為什麼,單就這份再造之恩。」

  她點點頭,雖然她不甚清楚何謂再造之恩,不過那應該是很偉大的事情罷。
  貂蟬見她不搭話,才猛地想起:「唉,瞧我失禮的……還沒請教恩人大名呢。」

  「我?我沒有名字。」她愣了一愣,突然想起這件事情。姓什名誰於她而言並不是多重要,但是在人類的眼中並非如此,若不取名,他們似乎怕自己就此消失在別人的記憶了。真是奇怪的想法。

  「您也是孤兒?」
  「這……算是吧。」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,只好就此應付。

  「那,您有去處麼?」
  「沒有。」

  貂蟬的臉上泛起一陣喜悅,竟牽起她的手。她被這種情緒弄得有點糊塗,不過這總比一直被稱呼為恩人令她來得自在:「妳這樣好多了,像剛才那麼恭敬,我實在有點不習慣……」

  「我,我只是想……我們年紀相若、身世又相近,」貂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「不然,我們義結金蘭好麼?府裡的丫鬟對我都必恭必敬的,沒有幾個能陪我談心……妳若能和我一起,我會很開心的!」

  望著貂蟬孩子一般的笑容,她知道自己應該是不會拒絕了。


  於是,她隨貂蟬回到京城,以貂蟬姐妹的身分居住在司徒府內。
  因為她身上總透著股梔子的香氣,貂蟬便替她取了個名兒,叫做珞梔。一開始她不懂那名兒的意涵,貂蟬告訴她:瓔珞是種珠玉綴成的頸飾,她總是散著梔子香、簡直就像隨時把梔子當成飾品帶在身上,所以才這麼取的。

  她也就因此,有了這個名字。





  王允,也就是王司徒,他確實是個好人──這是珞梔在京城觀察人類的數年內所得到結論。
  越繁華的地方,人心越醜惡,更甭提官場這種地方了,任何吮廱舔痔的事情都不稀奇。

  但是,會對待自己好的人,自然也不是什麼壞人吧?

  司徒大人讓她們姐妹倆各學所好,珞梔不像貂蟬喜歡歌舞琴畫、她喜歡舞刀弄槍,尤其長武器她使起來最得心應手;司徒大人也因此替她聘了名師,可珞梔更喜歡纏著司徒大人後來收的養子–呂布學武,她覺得呂布比那些什麼名師要來得厲害多了。

  呂布起初聽說珞梔對學武有興趣,以為只是官家小姐無聊、想找點樂子,擔心出事便多番拒絕。直到珞梔和他打賭--若她能拿起方天畫戟,呂布便不能再推辭,當她真的辦到後,呂布倒真的有幾分欣賞她了,每次拜訪王允定會指導珞梔如何使槍,並和她切磋幾場。

  雖然珞梔敗多勝少,不過她很認真,每天早晨都會在院內自我鍛鍊,因此,每回呂布和她比劃過後,都會笑著稱讚她比上回進步。這令她覺得很開心,不只是因為有所增長,而是因為呂布的笑容像個孩子,很燦爛也很溫暖,溫暖到讓人遺忘他身上沾染的血腥。


  她知道,那些血腥不會消失,可呂布的笑容告訴她,其實他的本性不壞,所以她想讓這笑容持續下去,因為不只是自己,貂蟬看到呂布笑了也會開心的。

  很自然地,珞梔和呂布越走越近,而那時珞梔還沒察覺,每當她跟在呂布身旁「奉先、奉先」的喊著時,暗處裡貂蟬的神色有多欣羨。




  那樣幸福的日子只過了幾年,在某日王允告知姐妹倆他要利用呂布刺殺董卓時,一切都如泡影,幻滅。
  珞梔還記得,說完這件事後,司徒大人臉上的不捨、以及貂蟬臉上的淚痕。

  那晚,她在花苑裡遇到了出來散心的貂蟬。

  「珞梔……我好恨,」貂蟬說的話,她一輩子也不會忘:「為什麼,就只有我要面對這樣的命運?為什麼不是妳?若換成妳去,奉先一定捨了命都要從董太師那兒把妳要回來的……」

  是的,她忘不了這段話,更忘不了貂蟬說著這段話的時候,一向溫柔的目光有多陰騺。



  在貂蟬被董卓帶走的那日,珞梔也準備離開司徒府。
  呂布正好收到密報趕來,見到她一身輕裝和行囊,兩人相對無語。

  「珞梔,妳要去哪?」呂布眼裡滿是驚訝,他不明白現在究竟怎麼回事,貂蟬被帶走了、珞梔也要離去。他應該追上前者,還是挽留後者?

  「問這做什麼?你現在應該要去救姊姊的……」避開他充滿詢問的眼神,珞梔別過頭去。
  「不,我──」

  「別說!」珞梔伸指輕按他的唇,淚就要溢出,卻還死硬地在眼框裡打轉:「去帶姊姊回來,殺了董卓,然後你們倆好好過日子……然後……」

  淚終於決堤,她的指鬆了,無力垂盪。呂布扶穩她的肩,還想說什麼,珞梔卻哽咽著一句:「你不去,我怨你一輩子啊!」就足以攔下他千言萬語。

  「……好,我去。」沉寂良久,呂布終於出聲,聲音異常低沉:「可妳要等我回來。」
  珞梔心虛地點點頭,始終不敢看他一眼。

  於是,他躍上赤兔馬奔馳的背影,成了她對他最後的回憶。




  珞梔還是走了,靠著王允讓她帶上的盤纏,一路歷經波折,數年後,她終於回到出生的地方。
  苧蘿山,浣紗溪。

  山依然在、水依舊流,只是,江南變得戰亂紛紛。
  不知何時,戰爭竟波及到她的姐妹,鄰近山下的野梔們或遭砍斫、或烙火痕,徒留毫無生氣的焦幹與焦土,黧黑又絕望。

  珞梔盯著眼前景象,她想哭,可是哭了又有什麼用呢?
  她已無處可歸──無論是司徒府還是苧蘿山,都已經不屬於她。




  跪坐在山腳,珞梔無暇思考將來該前往何方,她還沉浸在惘然中的心靈太狹隘、容不下過多思緒。

  「孩子,看什麼?」身後一陣溫和嗓音響起,珞梔尚未意識到是在喚她。並非刻意忽視,而是她對於自己的年齡認知不在『孩子』時期──顯然她忘了,自己的外貌是不會變老的。

  「怎不理人吶?」那人見珞梔無反應也不慍怒,語氣中帶著笑意,逕自坐在她身旁。換作其他姑娘肯定要紅著臉嚷嚷什麼『男女授受不親』之類,然珞梔並非注重禮節的人,故對此舉並無反感,甚至還覺得這樣很自然。

  見對方如此坦率,不答腔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了:「這裡,發生了什麼事?」這時,珞梔才注意起他的樣貌──長眉微彎,卻不是纖細的弓型,而是扯直的鞭,猶挾著英氣幾許,薄唇潤紅、鼻挺目清。最令人訝異的是那雙眼,很銳,銳得像把劍,可把人看穿;卻又很柔,柔得像江南水光,令人心醉神迷。眼底散出的神采,皎如月、輕如風,透著晨曦的溫暖,含著笑意的煦沉。

  相較於令人記憶深刻的長相,他的打扮倒是很普通──垂至前肩的墨色長髮僅以白布隨意綁束、整潔輕便的雪色短袍襯得不高壯的身形略顯纖弱,可他的腰桿挺得很直,一看就知道是個練家子;腰帶比較特別,火紅色繡著金紋,卻看不出是什麼材質、長靴也很一般,應該是鹿皮縫製的。

  「嗯,說來話長──妳知道這附近有座寨子吧?」
  「……什麼時候的事兒?我離開這兒有段時間了。」

  「這個,我也不甚清楚,」那人撓撓頭,好看的臉上浮現出苦惱:「我就小時候來過一回,恰好這幾天經過,想來舊地重遊一回,沒想到……就變成這樣了。」語畢,指指眼前焦黑,無奈地聳肩。順便心底偷偷估量起珞梔的年紀:『看她年紀也沒多大,至多荳蔻,怎會離開說自己離開有段時間……許是隨家人去外地避災罷?嗯……』

  「那麼你說吧,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。」珞梔沒察覺那人話中有話,只想著要怎麼去挑掉那座放火的寨子──就她數年來受呂布教導的身手和天生神力而言,並非不可能。

  「前幾日,寇殄將軍恰好駐紮此處。那寨裡的賊寇們平日作威作福慣了,竟異想天開把腦筋動到軍營上頭啦!寇殄將軍早在紮營前便聽聞此地居民長期受山賊侵擾,於是決定為民除害。他故意撤掉看營士兵,所以當晚整座軍營闃靜無聲,那票子山賊悄悄竄入,還暗罵將軍是個蠢貨,連營都不懂守。就在他們竊笑的同時,將軍就出現了。嘿,妳知道麼?將軍那時多威風哪!整座軍營的火把瞬時燃起,將軍手持銀槍,一襲雪白戰甲被映得發光、血紅披風在空中飛舞,唉,真是英姿勃發!那票子山賊頓時嚇得屁滾尿流,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呀──沒想到回寨子的時候,才赫然發現將軍早派遣中郎將反過去劫了他們寨!哈哈哈,妳沒看見當時他們臉上的神情真是可惜喔……」

  那人說得眉飛色舞,津津樂道,珞梔不覺間也被吸引了,竟沒想到:先前那人纔說他來時此處已成焦土,怎地現在又能把將軍退賊的畫面形容得如此傳神?

  「不過呢,山賊畢竟是山賊,小雞腸肚的。為了報復寇殄將軍,數日後他們趁將軍拔營上路,竟在這山腳下的村內放火吶!唉,那火勢一發不可收拾,雖然將軍聽聞消息特地折返,但是村子已經毀得差不多了……也蔓燒到此地。這就是妳想知道的全況。」

  「也就是說,那座山寨已被挑了?」珞梔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,然她眸中不難察覺怒意,那人不知是真沒察覺還是想緩和氣氛,補了一句:「是呀。不過我說孩子啊,妳問這做什麼?該不會想挑寨吧?」

  「原本是這麼打算,」珞梔很是認真地將背後包覆完好的棍狀物拆封,是把長槍。她原是慣用長戟的,然而戟實在不適合公然攜帶,只好將就帶槍防身──原先是如此打算,沒想到這柄防身長槍現在竟也有主動攻擊的一日:「可我改變主意了,我現在想挑軍營!」

  聞言,他猛地自地上跳起:「嗄?!這這這不妥吧──」
  「有何不妥?」其實這話任誰聽到都會覺得不妥,然而珞梔的思維與常人相異,因此她反詰得很理直氣壯,相較之下那人就顯得有些支吾了:「這個……」

  「怎地?莫非你和那將軍有關聯?」那好,可以把這人綑起來當人質,逼將軍現身。
  「妳要這麼說也可以,」那人搔搔臉,一雙長眉蹙起:「因為我就是那將軍啊。」


  「…………」珞梔一時之間默然了,不過這份默然沒持續多久,很快便被殺意替換。她握緊長槍,思索著要從寇殄將軍的哪裡惡狠狠戳上幾個大洞。

  『這個傢伙、這個傢伙……剛剛他還把自己說得多英勇似地,看來根本是自誇罷?!』珞梔絕對不承認是因為方纔聽了他的形容陶醉其中而憤怒,雖然應該就是這麼回事。

  「唉呀,沒報上名是我的不對。容我自行介紹,我是寇殄將軍,」面對珞梔那份強烈無比的殺意,他渾然不受影響,展開一貫溫和的燦笑:「不過我也是有名字的,我叫孫策,字伯符。」

  珞梔突然覺得那笑顏恁的眼熟,和呂布有些相仿……頓時,熟悉的溫暖襲上心窩,連她自己都沒察覺,捏緊槍柄的指節,稍微鬆了。

  「妳呢?叫什麼名字吶,孩子?」孫策是個眼尖的人,自然沒放過珞梔這細微的異樣。他打一開始就不擔心珞梔能造成傷害,非是輕敵,而是自己已經在外逗留過久,就算珞梔真發狠起來,算算時間周瑜也差不多出來找人了,就過去的經驗來看,他一定能找到自己,因此沒什麼好擔心的。

  他只是突然好奇起珞梔的由來。
  孫策對這座山的情感也很深厚,而他想知道珞梔的原因是否和他相同。

  「……我沒有名字。」她不過是這座山的一株野梔,若非偶然悟道,哪能降生於世?珞梔這名於她而言可有可無,若非此名是義姊所贈,捨棄亦無妨。

  孫策竊笑,想用這法子瞞過他可沒那麼容易!看這孩子是個性情中人,也不像騙他,反正他對小女孩的閨名沒興趣,只要能知道原因就好:「怎地?怕傷了寇殄將軍會被通緝麼?」

  「誰怕你來着?我是生在這座山裡的,無父無母,自然無名!」
  「這樣麼?」只是因為出生於此,才感情深厚啊……非是期望的答案,孫策感到失望,準備離去。

  「想走?」見孫策欲離,珞梔挺槍刺去,這是未經思考而攻擊的一招,速度之快簡直令人難以閃避,然而孫策連回身看清槍路都沒有,身影微偏、單手反握,槍柄便被他給擒實了。

  珞梔目瞪口呆,她知道自己的力氣極大,即便這槍未竟全力、一般成年男子也不見得能接下,更別論孫策只是背對著她,僅以單手便扣緊槍柄、還令她無法動彈!

  「唉,」孫策嘆了口氣,只見他輕巧一抽,槍便沾油般滑溜入掌:「槍不是這樣用的,妳的槍法是誰教的?」語畢,將槍柄湊近耳邊:「光用蠻力是使不好槍的,沒聽到麼?它都在笑妳的粗暴了。」

  「嗄?」這柄槍真的有靈性麼?同為靈物的她豈會感受不到?

  「孩子,看好,槍是這樣舞的──」孫策的眼神突然凜冽起來,他先是將槍拋起,伸出右手虛接、令槍身順著餘勁斜落,正好滑在左手可握處,接著左手也搭上了槍柄──這一切只在珞梔眨了三次眼內便完成,單論身手之利落已算是驚人。

  然而,這不過是個簡單的開場。孫策握緊槍柄,先是朝前若耶臉上刺去,好在他並無認真進擊,珞梔勉強側過臉去,算是避開了。孫策輕笑:「面。下一個是背!」聞言,珞梔急忙向後退去,孫策亦跟進,繞至其身後的同時,腕隨意轉,有若靈蛇飛竄,槍尖便抵上她身後!珞梔只覺背後一陣尖涼,但聞孫策又是一句:「背!接著是腳咯!」她心底發慌,一個懶驢打滾,欲閃避攻勢,孫策卻使了個鷂子翻身,凌空仰腰,起身前大略看準了,槍身就此脫手,直朝珞梔雙足擲去!

  珞梔一聲驚呼,原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殘廢了,槍尖卻恰好釘入離足三吋處。


  「唔,太久沒玩這招,生疏了,原本想釘穿幾吋靴皮嚇嚇妳的。」孫策輕巧落地,即使已如此劇烈地動身,他舉手投足間仍是一臉輕鬆,似乎就如他所言:方才那幾招,不過是玩耍而已。

  珞梔覺得眼前的男人實在危險,在京城的幾年她見過不少高手,卻沒有一個能像孫策這樣。
  怎麼說呢?簡直就是……
  把戰鬥當作遊戲,在其中享受樂趣。


  「嘿,這裡曾經是妳的家園麼?」孫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,不過珞梔已經有點習慣他這樣的對話方式,餘驚猶存地朝他點了點頭,算是承認。

  「哈哈哈──真坦率,我喜歡!」他大笑了起來,像個孩子似地。珞梔覺得又看到當年的呂布了,這兩個男人怎麼會這麼相像呢?一樣強悍,一樣危險,甚至都有著赤子一般的笑顏。

  「妳很強,」收起笑容,孫策認真打量起珞梔,似乎想得知她嬌小如斯的身軀究竟何來神力:「只是還沒接受適切訓練,所以才會輸得這麼慘。」珞梔被看得莫名奇妙,但她明白孫策沒有惡意,這個男人的目光大概只會聚集在兩種類別的人事物之上──不是戰爭,就是他認為有趣的存在。

  「嗯,跟我走吧!」不是請求,而是命令,可這樣的言辭由孫策道出似乎一點也不突兀。
  「什麼──」

  「若妳覺得家園殘破是我造成的,」孫策將手遞向珞梔:「那麼,把力量借給我,讓我替妳開創一個完整的國家。」他的眼神是那樣堅定又誠懇,並且澄澈到令人無法產生質疑,總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。

  一陣寂然,珞梔選擇相信孫策,並將手搭上他的。

  「孩子,妳沒有名字是麼?」

  「我記得,這條溪之所以叫浣紗,是過去西施時常在某塊石上浣紗的緣故。她原本有個很美的名,妳聽說過麼?」孫策看向珞梔,她搖搖頭,雖然不記得自己確切的年紀,可西施至少是五百年前的人,她要能活那麼久,還真是怪物了!

  再者,靈物對於名稱一向不是那麼留意,除非是主人或使役者賜與的名稱,否則多半是聽過就遺忘,因此山中的靈物也不可能提及。

  「是若耶啊,」孫策又笑了,如撕裂的朝陽、溫暖卻不傷人,而且燦爛:「既然妳出生於此,就以此命名罷!反正也挺好聽的不是?」那雙保含笑意的草綠瞳仁望向珞梔,難得出現詢問的意味。

  「……若耶?」如稚子般,不甚習慣地唸著自己的新名。她再唸了幾遍,不經意間,笑花隨之綻放:「是挺好聽的。」回望著孫策,若耶發現自己和孫策掛上一樣的笑顏,忍不住又笑了幾聲。

  孫策真怪!他的笑容像是有種力量似地,能夠影響並感染他人。

  「走吧。」
  「去哪?」
  「當然是回家……呃,如果妳不介意把軍營當成家的話。」







  珞梔,不,現在是若耶了,雖然不是很清楚軍營是什麼,不過,她很清楚一件事--

  她,想和眼前這人一起步上亂世之巔。
  這人,名喚孫策。



《完》



豪華版後記在下一篇 X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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